雨下的车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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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09-28 14: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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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·——

  

  那是我在美国读书的第三年,也是我焦头烂额地准备毕业设计还要找实习工作的一年。每天晚上我都要乘最后一班校车,在市内最大的车站转公交车回家。西海岸的雨,总在冬天的时候变本加厉,几个小时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。广播说全市的交通都瘫痪了,躲雨和等车的人都被困在车站,挤在大厅的座位和地上。

  

  我找了个勉强可以容身的角落坐下来,从背包里拿出本子和笔。翻到最新一页自己画的草图,齐齐撕下,顺手揉成团丢在脚边。毕业设计完全没有头绪,还要准备面试,我焦虑得要命,也不敢和家里人说,怕他们担心。

  

 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,一个身影默默地移到我身边,捡起了我丢在脚边的纸团。我漠然地扭头看了一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窝乱糟糟的头发,个子很瘦小,看身形像个八九岁的孩子。哪个城市都有沿街乞讨的流浪者,见得多了,连仅剩的怜悯心都麻木了。

  

  脏兮兮的手打开了被我揉皱的纸团,停了一会儿,那窝乱糟糟的头发,转过来面对着我,用奇怪的口音指着我的画,问:“这是什么?”我吓了一跳,那孩子的半边脸都被青色的胎记盖满,乍看之下有些可怖。但我还是清晰地看出,那是张亚洲的脸。“那是……我的画。”“画的是什么?”她又问。声音再听之下,竟然好像是个女孩。

  

  “画的是……呃……”我尴尬地瞥了一眼那张被我撕掉的草图,“衣服。”我学的是服装设计。她用脏兮兮的手把纸按平整,我更加尴尬了,想阻止她,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“你……是美国人吗?”我问出口就后悔了。她有些困惑,看起来不是太明白我的意思,愣了一会儿说:“我是乞丐。”“你没有家人?”问完又后悔了,不过是个孩子,我又何必这样戳人家痛处。“没有,我妈妈抛弃了我,是别人告诉我的。”她心不在焉地答,低头看着我那张纸。“我喜欢这个图案。”她指着图说。

  

  那张图我采用了很多汉服的细节,想做一次中式设计的尝试,但自己感觉很失败。我有些难过起来,说:“这件衣服,是中式的。我是中国人,中国在亚洲,你应该也是亚洲人。”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“我喜欢这件中式的衣服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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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·——

  

  那天的大雨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变小,我用零钱给她买了咖啡和三明治,她坐在角落里翻遍了我本子里的每一张草图。临走的时候,我问她的名字。

  

  “Fania。”她说。我教她读我的名字,因为是中文发音,她读了两遍,都没有读对。“这是我的中国名字,发音就是这样的。”我解释。“那我的中国名字是什么?”她问。“你没有中国名字啊……”我说。她眨了眨眼,显然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。我想了想,在之前揉皱的那张草图背面上给她写下三个字:“芳妮亚。”我一个一个地指给她看,“这就是你的中国名字,很好听的女孩的名字。”她点了点头,满意地把纸接过去,冲我笑了。我第一次细细打量她的五官,如果没有那可怖的青色胎记,她会是个很清秀的小姑娘。

  

  在回学校的早班车上,我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。昨晚给她买过东西之后,我就没有再用过钱,早晨车上人也不多,不太可能被小偷顺走。我想着芳妮亚,不由得气愤起来,怪自己太轻信。钱包里装着我的现金、银行卡、学生证、交通卡,损失不说,补办也要花好长时间。我在心里暗暗骂自己。

  

  当天我跟同学借了点钱,坐最后一班车到车站的时候,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打算去问询处打听一下。我正往车站大厅走,突然看到不远处一根柱子后面,芳妮亚那窝乱糟糟的头发正躲在那里,探出身看着我。

  

 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我走过去,她眨了眨眼,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,那分明是我的钱包。我愣了一会儿,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钱包,打开看了看,钱,卡,什么都没少。她眨了眨眼,低头指着我的钱包问:“这是谁?”我低头一看,她问的是我钱包里夹的照片。“我和我妈妈。”我说。她把手放下来,转身要走。“是你捡了我的钱包吗?”我没有用“偷”字。她没回头,也不知道听没听见。瘦小的身影在人群里闪了几下,就找不见了。威尼斯人开户上网是最老牌的线上娱乐城,澳门币威尼斯人一直保持了良好的形象,无论是客服态度还是提款速度上,澳门威尼斯人是加拿大(CSC)设计顾问公司在中国设立的专业景观工程设计机构,威尼斯人开户上网是你理想的休闲娱乐天地.

  

  回家之后,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我说,一切都好。吃得好,睡得香,面试顺利,学习不忙。我妈说,都好就好。别吃不饱,别熬通宵,晚上别一个人回家,天冷了别穿得太少。我一边听着她唠叨,一边看着失而复得的钱包里我俩笑得灿烂的合影。挂了电话,我哭了一场,把冰箱里的剩饭拿出来热了一下吃掉,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画我的设计稿。

  

  3·——

  

  冬雨不下了,还有一阵紧似一阵的冷风。晚上我走出车站的时候,看到路边长椅上有个黑影,一窝乱糟糟的头发,我立刻认出了芳妮亚。“你怎么不进去?外面冷。”我走过去说。她抬头看看我,小鼻头冻得通红。“被赶出来了。”她说。“你今天吃东西了吗?”我问。她眨了眨眼,没点头也没摇头。

  

  在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,我已经把芳妮亚带回了家。我在冰箱里翻找了半天,总算鼓捣出一顿热的晚饭。我们两个人各自抱着碗,坐在我堆满脏碗碟的餐桌旁边吃得干干净净。我让她洗了一个澡,给她找出我的旧衣服鞋袜,用我的梳子把她的头发梳顺,服帖地拨到耳朵两侧,清晰地露出脸上青色的胎记。我戴上手套,把她的衣服鞋子统统收到垃圾袋里丢出门外,以防里面有虱子或者别的东西。

  

  我觉得有必要跟她说明一些事情:“我并不是要收留你,只是觉得你晚上在外面可能会冻死。我是穷学生,没有钱,给你一点吃的和穿的还是可以的,但是明天你就得走,明白吗?”我斟酌着自己并不精通的词汇。

  

  她看看我,眨了眨眼,没点头也没摇头。“好了,你现在可以在沙发上休息了,我要工作了。”我说。她看看我,问:“你画的衣服,是给谁穿的?”“啊?”我没有反应过来。她指着我桌上摊开的本子。“给……给一些人。一些人穿上好看的衣服,就会变得很好看。”我不知所云地解释。“我也可以吗?我也可以变得很好看吗?”她指指我的画。我犹豫,“我不知道。”她眨了眨眼,显然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。

  

  4·——

  

  被冻醒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我正裹着被子蜷在床上。对面的沙发是空的,芳妮亚不见了。我一阵后怕,跳起来检查我的钱包和值钱物品,一样都没少。我站在桌前松了一口气,却又为自己的狭隘而感到惭愧。

  

  电脑屏幕还亮着,没画完的草图放在那里。桌上多了张叠起来的纸。我打开一看,正是之前她拿走的那张被我揉皱的草图,背面在我写的芳妮亚三个字下面又多了三个字——歪歪扭扭像画画一样的拙劣模仿。我想她大概连英文都不怎么会写,更别说见过汉字了,只是照猫画虎地囫囵描下来而已。我望着那张残破的纸,出神了很久。

  

  春天来的时候,我的毕业设计也尘埃落定了——仍旧是采用中国元素的系列,我虽然拙笨,却也下了苦功,答辩的时候也得到了老师的好评。在做样品的时候,我私下里加了一件额外的设计,便是当初芳妮亚说喜欢的那一件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很想看到她穿上那件衣服的样子。她也可以变得很好看吗?我还没有给她一个答案。

  

  我去了西雅图实习,每天仍然到车站转车,却再也没有见过芳妮亚。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,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穿上让她变得很好看的衣服,有没有学会写自己的名字。我很想念她。

  

  编辑手记

  

  两颗漂泊的心在冷雨下的车站里擦出一丝温暖,几次短暂的交集之后,别后无期。那个小小的身影,单薄得如同秋风卷落的叶子。“芳妮亚”,不知道渺小的她此刻飘到了城市的哪个角落,是否穿着她喜欢的衣服,走在明媚的春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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